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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明史学会会长,中国社会科学院历史研究所研究员。2010年被百家讲坛邀请主讲《永乐大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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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成祖患病考  

2010-07-18 18:02:00|  分类: 默认分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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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人们通常的印象中,明成祖是一位雄才大略的杰出帝王,却很少有人注意到他其实是一个疾病缠身的病人。传统正史中对于皇帝的疾病,自是讳莫如深的,野史中也只能见到零星的记述,且传统中医对于疾病的解释,亦往往语焉不详。所以讨论起这个问题来也并不容易。但是疾病不仅会影响到人物的性格而且会影响到他们对于身边事物的处理。成祖作为一代创基建业的帝王,他的疾病,更不仅影响了本人的性格,而且影响到他对永乐朝的时政的处理,因此这便成为一个很值得探讨的问题。

 

                      一、史书中的相关记述

 

    关于成祖疾病的记述,较早见于郑晓《今言》,记洪武十九年(1386),时为藩王的成祖患过一场大病,书中称之为瘕。经诸多名医诊治无效,后为御医戴思恭(原礼)治愈。《明史·戴思恭传》记述此事:

 

        洪武中,征为御医,所疗治立效,太祖爱重之。燕王患瘕,太祖遣思恭往治,见他医所用药良是,念何以不效,乃问王何嗜。曰:“生芹。”思恭曰:“得之矣。”投一剂,夜暴下,皆细蝗也。[1]

 

    是年成祖二十七岁,尚在青年。所谓瘕病,《诸病原候论瘕病候》:“瘕病者,由寒温不适,饮食不消,与藏气相搏,积在腹内,结块瘕痛,随气移动是也。言其虚假不牢,故谓之瘕也。”但史称成祖嗜生芹,用药后有细蝗排出,似为寄生虫之病。即中医所谓“虫瘕”、“蛲瘕”者也。但从成祖日后的情况来看,当不仅如此。

《明太宗宝训》,永乐五年(1407)九月,述成祖谈治病与养生之道:

 

        人但能清心寡欲,使气和体平,疾病自少。如神仙家说服药导引,亦只可少病,岂有长生不死之理?近世有一种疲精劳神佞佛求寿,此又愚之甚也。[2]

 

    侍从太医蒋用文附道:“保之之要在养正气耳。正气完,邪气无自入矣。”又道:“急之恐伤其本。”[3]是年成祖四十八岁,尚在壮龄,与太医论养生去病,是已有病态的自我感觉。据诸书所载,成祖此时身体状态每况愈下,双腿常感痹弱不支。诸医多以痿症治之。

永乐七年(1409),开始天寿山陵寝工程,有江南名医盛寅因罪输作天寿山,遂复有成祖患风湿病之说。

 

        盛寅,……永乐初,为医学正科。坐累,输作天寿山同。列侯监工者,见而奇之,令主书算。先是有中使督花鸟于江南,主寅舍,病胀,寅愈之。适遇诸途,惊曰:“盛先生固无恙耶?邓所事太监,正苦胀,盍与我视之。”既视,投以药立愈。会成祖较射西苑,太监往侍。成祖遥望见,愕然曰:“谓汝死矣,安得生?”太监具以告,因盛称寅,即召入便殿,令诊脉。寅奏,上脉在风湿病,帝大然之,进药果效,遂授御医。[4]

 

    成祖对此深然之,可知其病患之感已久,故亦自谓称:“我北征出塞,动至经年,为阴寒所侵而至。”[5]据中医所述,痹症即风湿之类,系因正气不足,致风寒湿热侵入,造成肢体痛胀不屈。痹症是极难治愈之症。成祖称其为藩王时北征,常年于风雪之中,故患此疾,当有一定的道理。且此症难以治愈,病痛相伴成祖终身,也颇符其实。故此为成祖患病之大略也。

    永乐十四年(1417),史料再见成祖疾病发作之记述。次年成祖于北京敕建洪恩灵济宫,封道士徐知证、徐知谔为真君。此系道士曾辰孙为成祖治病,并祷之二徐真君,并于梦中得二徐真君授以灵药之故。此虽为后人所传述,但两年间敕建灵济宫,议建北京,并有五当山浩大之工程,则抑或所传确有其事。[6]

    据我的估计,成祖此次发病时间应在永乐十二年(1414),第二次北征回师后。此次北征回师后,成祖未即返回南京,至次年九月始动身南归,其原因或与病体不适长途跋涉有关。与往不同的是这一次患病的诊治,不用御医,而用道士。这至少可给予我们一个启示,此时御医已无法诊治成祖的病痛。而道士们治病所谓的灵丹妙药,与医家毕竟是不同的,多为强体壮阳的丹药,能够给人以短时的强壮之感,所谓长生不老者,其实只能是性功能的强健。我们由此隐隐感觉到,成祖此刻是否已由痹症而致痹痿,已经失去了性功能呢?

    此事数年后即有明证。《朝鲜李朝实录》记成祖后宫吕、鱼之案,牵连处死宫女甚多。有宫女临刑骂成祖道:“自家阳衰,故私年少寺人,何咎之有!”[7]阳衰者,今日所谓阳痿者也。吕、鱼案起于宫中对食。旧时宫中宫人与宦官相好,如宫外之夫妻,乃传统之习俗,并不属乱宫之列。成祖由此而滥杀,或称其因贵妃王氏病故,“遂病疯丧心”,“自后处事错谬,用刑残酷”云。贵妃病殁于永乐十八年(1420)七月,是年成祖六十一岁。此乃男性更年期之龄,此是否即成祖更年期之症状,未可知之。但其性功能丧失,当非始于此。



[1] 《明史》卷299《戴思恭传》。

[2] 《明太宗宝训》卷1,永乐五年九月壬申。

[3] 张萱《西园闻见录》卷103《医药》。

[4] 《明史》卷299《盛寅传》。

[5] 张萱《西园闻见录》卷103《医药》。

[6] 黄瑜《双槐岁钞》卷3《洪恩灵济宫》,沈德符《万历野获编》卷4《真君进爵》、《二徐真君之始》。

[7] 《朝鲜李朝世宗庄宪大王实录》甲辰六年十月戊午,转引自吴晗《朝鲜李朝实录的中国史料》上编卷4,第319-320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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